淡墨群山間,兩位旅人沿石橋與茶畦走入雲塢

山居紀行

苍洱茶記

沿溪入山,借一盞春茶,聽半日松風。

一軸山水 · 五位茶人 · 半日春光

向下展卷

卷首小引

此行不為名山,只為一盞新茶。

山名苍山,在清溪盡處。山中人種茶,也種竹;看雲,也看水。我把一日所見,寫成這卷小記,留給無暇入山的人。

虛構山水遊記 全卷約六分鐘 圖文皆為本次創作
第一折

溪口入山

卯時 · 微雨

清明後三日,自溪口捨舟。水淺處,白石露出,像一卷未及題字的紙。沈鶴汀扶杖先行,我隨其後,草葉上的宿雨,不時落進衣領。

山徑不急著見人。它繞過老松,又折回溪畔,只把遠處的雲,一寸一寸抬高。鶴汀說:「雲塢無勝景,走得慢,景才肯來。」

過小石橋,茶氣始見。不是香,是雨後新葉被日光翻動的清苦。此時山門尚遠,心中先有一盞微溫。

山徑穿過松林和石橋,行旅者走向雲霧深處
石橋無名,過橋便是茶山。
第二折

雨後採青

辰時 · 雲起

阿元在坡上,斗笠壓得很低。她採茶,不用指甲掐,只將芽葉輕輕一提。她說:「芽也怕疼,手重一分,湯裡便多一分澀。」

竹簍底鋪著青葉,像盛了一淺層春天。老茶農守拙坐在壟邊,拾去老葉,又把較嫩的留給明日。

辰時未盡,霧從谷底漫上來,人的袖口、茶芽的尖端,都有了細小的水光。山中的時間,原來是由霧來計的。

晨霧裡,高大古茶樹遠遠高過採茶人,阿元與老茶農背著竹簍在樹下採青
阿元採芽,守拙選葉;一簍春色,不向今日採盡。
第三折

竹亭煮泉

午時 · 松風

竹亭無匾,石桌不平。覺照山居亭中,見我們來,只把風爐撥亮。松炭初紅,山泉細響,三隻粗陶盞依次排開。

第一盞,湯色如新柳。鶴汀不談山場,不問價錢,只說:「趁熱。」我低頭飲下,舌尖先苦,而後回甘,像一段山徑,終於轉入平處。

亭外雲來雲往。阿元添水,覺照添炭,誰也沒有急著說話。所謂茶敘,有時只是把各自沉默,放在同一張桌上。

竹亭內,覺照、沈鶴汀與旅人圍石桌煮泉品茗
山泉初沸,松炭微紅;三盞之後,不再言语。
雲霧漫過茶山,遠近山脊若隱若現
第四折 · 雲海問茶

山色有無中

覺照說,苍山的雲有兩種:一種在山外,一種在人裡。山外的雲會散,人裡的雲,須得自己走出來。

我回頭看來路,石橋、茶畦、竹亭都已被雲收去。原來長卷不是把萬物留住,而是教人與萬物道別。

第五折

溪渡歸舟

酉時 · 晚晴

下山時,夕照在水。渡船無篷,船夫只問一句:「茶喫過了?」我點頭,他便笑,說今日水路短,儘可慢慢搖。

鶴汀把一小紙包新茶遞來,沒有題字。紙繩打得鬆,像怕捆住山氣。我把它收進懷中,彷彿帶走一段尚未晾乾的春光。

舟至中流,回望雲塢,只餘一線淡青。人間許多相逢,原不必有後會;一盞茶涼以前,已經足夠。

夕照下,旅人乘一葉小舟渡過平靜溪水,回望淡青茶山
舟至中流,雲塢只餘一線淡青。